9月22日告别世界的人:醉翁亭、金嗓子和一味人间烟火

019月22日逝世人物速览

02欧阳修(1007—1072):醉翁没走,醉翁亭还在

欧阳修,字永叔,号醉翁,又号六一居士,吉州永丰(今江西永丰)人。他四岁丧父,母亲郑氏用芦苇秆在地上教他写字——这就是成语「画荻教子」的来历。他后来考中进士,一路做到参知政事(相当于副宰相),却一生耿直,屡次被贬。但欧阳修最了不起的不是官位,而是他当了一辈子「文坛伯乐」:北宋文坛的大人物,苏轼、苏辙、曾巩,还有散文大家王安石……这些年轻人要么是他的学生,要么被他鼎力举荐。有人统计过,宋代「唐宋八大家」里有五位都受过他提携——可以说,没有欧阳修,就没有北宋文学的黄金时代。他自己也写得一手好文章:被贬滁州时,他写下《醉翁亭记》,一句「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」流传了将近一千年,成为中文里「另有深意」的代名词;他晚年整理一生藏书,自号「六一居士」——藏书一万卷、金石遗文一千卷、琴一张、棋一局、酒一壶,加他这个老翁一个,正好六个「一」,幽默又旷达。

特别应景的是,欧阳修还写过一篇著名的《秋声赋》:那是1059年秋天,他在开封的官署里,半夜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,以为是来客,出门一看「星月皎洁,明河在天,四无人声,声在树间」——原来是秋声。他借童子之口写出秋天「其色惨淡、其气栗冽」的萧瑟,最后却笔锋一转:草木无情,尚且按时凋零;人是有情之物,整日为功名利禄所累,「百忧感其心,万事劳其形」——衰颓是自己招来的,又何必怨恨秋声?这层意思放到今天依然戳心:秋天的凉不可怕,可怕的是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。1072年9月22日,欧阳修在颍州去世,朝廷赠谥「文忠」。他去世后,滁州人把酿泉边的亭子保护起来——到今天,安徽滁州琅琊山上的醉翁亭,仍是中国四大名亭之一。九百多年过去了,山间的酒气早散,但「醉翁之意不在酒」这句话,还替他在每一个语文课堂里活着。

03周璇(1920—1957):金嗓子的歌,唱尽一个时代的上海

周璇,原名苏璞,1920年出生在江苏常州(出生年份另有说法,此处取通行口径)。她的童年并不幸福:三岁左右被舅舅拐卖,辗转送进周家,取名周小红。七八岁那年,养母把她送进歌舞团——说是当小演员,其实先从给师哥师姐们打杂做起。苦难没有磨掉她的灵气:她天生一副清亮的嗓子,唱起歌来像「小黄莺」。1931年,歌舞团演出抗日歌曲《民族之光》,她唱到一句「与敌人周旋于沙场之上」,团长黎锦晖一激动,建议她把名字改成「周璇」——取「周旋」之意,纪念这歌声里的家国情。1937年,电影《马路天使》上映,17岁的周璇在片中演卖唱姑娘小红,唱了两首歌:一首《天涯歌女》,「天涯呀海角,觅呀觅知音」;一首《四季歌》,「春季到来绿满窗」。这两首歌随电影红遍全国,周璇从此成了家喻户晓的「金嗓子」。此后她演电影、录唱片,《夜上海》《何日君再来》《花样的年华》……她的声音从老上海的留声机里飘出来,一直飘到今天——你随便点开一个复古歌单,十有八九都有周璇。

歌声有多甜,人生就有多苦。周璇的情感之路非常坎坷,几次感情都以心碎收场;长年超负荷拍戏,也透支了她的身体。1950年,她回到上海,想重新开始;1951年拍电影《和平鸽》时,她在片场精神崩溃,从此长期住院。1957年9月22日,周璇因急性脑炎在上海逝世,年仅37岁。斯人已逝,歌声不灭:上世纪八十年代,电影《马路天使》被重新上映,当「天涯呀海角」再次响起,满场观众泪流满面——原来有人记着她,记了近半个世纪。给今天的孩子们讲周璇,最该讲的其实不是她的苦,而是她的韧性:被命运扔进泥里三次,她站起来唱了三次,把最甜的歌留给世界,把最苦的泪咽进心里。这就是「金嗓子」三个字的全部含义。

04谭延闿(1880—1930):书法家、美食家与「政坛不倒翁」

谭延闿,字组庵,号无畏,湖南茶陵人。他出身书香门第,父亲谭钟麟是清末总督。1904年,24岁的谭延闿进京赶考,高中会试第一名——会元!这是中国科举史上最后一次会试,谭延闿因此被称为「中国历史上最后一名会元」,还打破了湖南清代「无会元」的记录,一时间传为佳话。科举废、民国立,谭延闿转而投身政治:他支持立宪,辛亥革命后三任湖南都督;后来追随孙中山加入国民党,又因善于调和各方矛盾、人缘极好,被人称作「政坛不倒翁」——1928年他出任国民政府主席,同年10月改任行政院院长,一直干到1930年病逝。他能「不倒」,除了手腕圆融,更靠人品:他侍母极孝(母亲是妾室出身,他坚持不让母亲受委屈),对朋友仗义,孙中山逝世后他协助治丧,蒋介石与宋美龄联姻他也从中撮合——这在当时是有口碑的。

谭延闿还有两张「名片」:书法与美食。他的楷书学颜真卿,笔力雄浑,与于右任、胡汉民等人并称民国书法名家;而他更大的「遗产」在厨房里——谭延闿字组庵,一生讲究吃,府上养着多名家厨,其中一位创制了「组庵鱼翅」「组庵豆腐」等一批精细湘菜,把湘菜从「重咸辣」推向「重火功、重本味」的官府境界,后世称之为「组庵湘菜」。所以今天你若在长沙的高级湘菜馆点到一道精致的「组庵菜」,端上来的,其实是百年前一位湖南会元对生活最认真的爱。1930年9月22日,谭延闿因脑溢血病逝于南京,年仅50岁。国民政府为他举行国葬,归葬湖南。民间还留着他一句广为流传的段子:别人问他一生所求,他说「一生爱吃,二事莫谈」——把酸甜苦辣都放进菜里,是他对乱世最体面的回答。

05写在9月22日深夜:告别与记住,都是同一种爱

欧阳修走的时候,苏轼写下祭文,哭道「上为天下恸,而下以哭其私」——既为国家痛,也为私交哭。九百多年后,周璇的追悼会上,上海滩的影迷排成长队;而谭延闿的组庵菜,则在他身后近百年的餐桌上继续飘香。死亡给9月22日盖上的不是句号,是省略号:他们的文章还在课本里、歌还在音箱里、菜还在宴席里——「记住」,就是让已经离开的人,继续参与我们的生活。

今夜秋分将至,昼夜将平。想起欧阳修《秋声赋》里的话:草木无情,有时飘零;人为动物,惟物之灵。正因「人」会思考、会爱、会被铭记,我们才比草木多了一层意义——把今天的日子过好,让明日的我们,值得被记住。敬欧阳修、敬周璇、敬谭延闿,也敬每一个认真活着、温柔告别的人。

说到底,死亡与纪念这件事,大人和孩子理解的方式不一样,但感受是相通的:欧阳修走的那天,苏轼哭得像个孩子;周璇走的那天,上海滩的歌迷排队到深夜;谭延闿走的那天,国民政府为他降半旗。千年、百年、几十年的距离,在「被记住」面前忽然变得很短——短到一翻开课本、一点开歌单、一走进湘菜馆,他们就像还在昨天。9月22日不只是一个「忌日」的坐标,更是一面镜子:它提醒我们,今天正认真活着的我们,若干年后,会以怎样的方式被这个世界记起?答案不在别处,就在我们正在写的文章、正在唱的歌、正在炒的菜里。

069月22日逝世人物问答